“你怎么这么笨?”
“我养你有什么用?”
“早知道就不该生你。”
“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,再看看你。”
“你再哭,我就不要你了。”
这些话,很多人小时候都听过。有些来自气头上的父母,有些来自“为你好”的父母。说的人可能早就忘了,听的人却记了很多年。
很多父母觉得,说几句重话而已,又不打人,能有多严重?
一项发表在《Neuroimage》上的研究发现,童年期遭受父母言语虐待的年轻成人,其左侧颞上回(负责语言处理的听觉联合皮层)的灰质体积平均增加了14.1%。研究者指出,言语虐待与弓状束(连接大脑语言区域的重要白质通路)的各向异性降低有关,这种改变可能反映了大脑在处理语言时承受的异常负荷。另一项2025年的研究进一步发现,父母言语虐待对大脑语言偏侧化的影响存在性别差异,女性和男性呈现出不同的神经适应模式。
也就是说,那些话不只是“听了难受”,它们在被大脑以物理的方式记录下来。
而且,体罚通常有明确的“发生”和“结束”,挨了打,疼过了,事情过去了;言语虐待是弥散的、持续的、渗透在日常里的,它不需要特定的场合,不需要专门的“动作”。可以在饭桌上、在车里、在睡觉前,在任何时间发生。甚至它有时候,听起来像关心,像管教,像“为你好”。正因为它太日常了,所以很难被识别,也很难被指认。
所以,在许多心理学研究中,言语虐待也通常被归入“心理虐待”的范畴,它的典型行为包括:喊叫和尖叫、批评、辱骂、让孩子感到不被爱、让孩子感到被威胁。
常见的有以下几种:
第一种,条件式否定
“你若考100分,就给你买”
这句话把爱变成了交易,孩子学到的不是“努力是好的”,是“我的价值取决于我做到了什么”。爱是有条件的,表现好才配被爱,表现不好就不配。
第二种,羞辱式贬低
“你自己去照照镜子看,一副白痴相”
这种话直接攻击人格,不只是说这件事做错了,是说这个人有问题。孩子会把它内化成“我本身就是一个不好的人”。
第三种,威胁式抛弃
“你再不听话,把你扔掉”
“你这么不听话,我不想活了”
用抛弃或死亡来威胁孩子,制造的是最深层的恐惧。对一个孩子来说,被父母抛弃意味着生存威胁。这种恐惧不会因为长大就消失。
第四种,比较式否定
“都是一样的孩子,你怎么就不如别人呢”
这句话的杀伤力在于,它不是在说“你需要进步”,是在说“你这个人不如别人”。比较的对象可能是兄弟姐妹,可能是同学,可能是“别人家的孩子”。孩子听到的是:我不够好,我需要变成别人,才值得被爱。
第五种,情绪转嫁
“我这么辛苦赚钱,你都不能体谅吗?”
父母把自己的压力和疲惫转嫁给孩子,让孩子为父母的情绪负责。孩子学到的是:我不应该有自己的需要,我的存在本身就是负担。
第六种,情感漠视
“不要哭了,有什么好哭的”
这句话否认了孩子的感受,传递的信息是“你的感受是错的,你不应该有这样的感受”。被否认的感受不会消失,它们只是被压下去了。压得越多,孩子越不知道自己的感受是什么。
这些话语单独看,每一句似乎都不至于到“虐待”的程度,但如果它们反复出现,就构成了一个持续的信息环境。在这个环境里,孩子接收到的不是一个具体的批评,是一个关于自己的整体判断:我不够好。我不配;我的感受是错的;我的存在是个负担......影响会持续到成年后,甚至终生。
有一项发表在《BMJ Open》上的大型研究,回顾了1950年代以来英格兰和威尔士超过20,000名参与者的数据。研究发现,童年期经历过言语虐待的人,成年后出现低心理健康水平的可能性比未经历过的人高出64%;经历过体罚的人,这个数字是52%。两者的长期心理影响程度相当。研究还发现,从出生队列来看,童年期体罚的发生率在下降,而言语虐待的发生率在上升——1950年前出生的人群中,言语虐待比例约为11.9%,而2000年后出生的人群中,这个数字接近20%。
这些数字背后都是一个一个具体的人,他们在成年后,可能看起来跟别人没什么不一样,有工作,有朋友,日子照常过。但心里总有一些声音,在很多时候会自己响起来。比如,做错一件小事的时候,那个声音说“你怎么这么笨”;别人夸自己的时候,那个声音说“人家只是客气”;事情做得不错的时候,那个声音说“这次是运气”。这个声音太熟悉了,会熟悉到以为那就是自己的判断,持续的在内心中“折磨”自己,就像那些被“家暴”伤害过的人一样,生活在创伤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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